弯 曲 的 脊 梁 ——献给民办教师 清晨,这个叫孙家砣的山村显得格外的热闹,村巷里鸡鸣狗吠,村前村后的树林子里,无数的鸟雀争相展示自已的歌喉……村巷中,能听到“凄咕凄咕”的声响,这是村妇做早饭拉风葙,耸一耸鼻子,就能嗅到燃烧松枝放出的松香气味。心情好、有文墨的人,会认为这是一首《山乡晨曲》。不过,有一种声音最是令人费解,做母亲的会用最毒的语言喊自已的孩子:“短命鬼呀,你还不快死起来去放牛,牛没吃饱,你今天吃了会死……”农村很相信兆头,清晨是不允许骂人的。但有时候顾不了这么多,因为只有这种骂中有威胁的叫喊,才能惊醒梦中的孩子。山乡的孩子可怜,说是在学校读书,但早上和下午放学后,是一定要放牛的。 今天是星期天,催孩子起床放牛的声音响得晚一点。只听到有妇人叫道:“鬼崽耶,还不快去放牛,日头都晒着屁股了……”喊了几遍,就是没有回声,于是,做父亲的火来了,扯长脖子吼起来:“戮你前世的娘,还不快死起来去放牛,你是屁股作痒了吧!” 可是,这刹人似的吼叫也没有产生回应。男人忍不住了,丢下手中的活计,蹿到孩子睡的房前,一脚踢开了房门,“你这婊子崽,还不快死起来……”谁知,床上只有一条被单,孩子却不见了。 “喂,这鬼崽哪里去了?”男人大声问女人。 “你是死人吧,孩子又没栓在我裤带上,昨晚我不是跟你这个鬼困在一起的吗 ?”女人回答说。 男人有点紧张了,赶紧跑到牛栏中一看,牛也不见了。于是,又扯长脖子叫起来“喂——”在乡村,夫妻之间一般不叫名字,一律称为“喂——”双方可以凭借声音,判别出谁在叫谁。 女人听到自已的男人又在叫,装做不耐烦地说:“清晨大早叫魂吧!”晚上的恋眷仍在她心中荡漾,她喜欢这种叫喊,这是山乡人亲妮的表示。 “你快来,小宝和牛都不见了……” “你说鬼话!”女人一边跑一边唠叨,等到床前一看,就比男人更慌张,“这这……这伢儿到哪里去了呀?你这死人还硬在这里做什么,去找哇!”女人说着,带头往外跑,刚出门就叫喊起来:“小宝——小宝喂——” 巷子里有人出来问:“你家小宝怎么啦,一大早的就不落屋!” “这鬼崽不知去哪里了,从来也没这样早去放牛呀!”女人憔急地回答着村里人。 “小宝娘,我家小牛也不见了哇,牛也牵走了,今天变得这样勤快了……” 不一会,村巷中跑出十几个女人,个个惊奇自已的孩子和牛都不见了。正在村人乱成一桶粥的时候,村口传来一群孩子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众人朝小路上一看,只见十几头牛,驼着十几个孩儿,从山坳那边走来。小家伙摇晃着小脑袋闭着眼睛扯长脖子唱着歌。 小家伙将牛栓在树下后,一个个往家里跑,还没进屋就大声问:“姆妈,熟饭了么?我要早些吃饭……” 大人们正在奇怪着,他们却不识时务地吵着要早点吃饭,当然会遭到质问:“你是赶猖吧,你看才七点半呢,哪里有这么早的牢饭……”“赶猖”是这小山村的土话,意思是“赶了去死吧”。 “我不管,我要早点吃饭,人家都会早点吃饭,快些!”孩子歪着头,嘟着嘴,连碗都端到了手上。 “还没熟呀,你是我前世的爷,锅里还刚冒烟,你是饿牢鬼!等一等……” “我不吃……”孩子说着,放下碗就往外跑。 “小宝,你乖,只要稍微等下子。小宝,你今天是礼拜,这样急做什么。学校给你发奖是不是?”为了稳住孩子,女人跟孩子开起玩笑来了。 “不是发奖,我们去帮孙老师栽禾,孙老师和师母都病了……人家说孙老师吐了好多血……真可怜!孙老师真好……” “唉——是啊,孙老师真可怜!小宝,你孙老师还是我和你爸的老师呢……” “啊——我孙老师还当过你们的老师!哎哟,怪不得他对我们这样好,我们孙老师真过劲!样样都会,嗬哟,你看他写的字,嗬哟,比书上的都好看!我孙老师……”小宝忘记了刚才还急着要早点吃饭,现在却一个劲地夸奖自已的老师。 “好啦好啦,快吃了饭去帮孙老师栽禾吧,小宝,要有骨头啊,把禾栽好点……唉,孙老师也真是命苦啊!孙老师,你就多关照一下自已吧……” ≌ ≌ ≌ ≌ ≌ ≌ ≌ 七点不到,孙右吉夫妇就来到了田头,他们今天必须栽完这块二亩二分面积田的禾,要不然,明天一上课就没有整天的时间,这块田就要拖晚一个礼拜才能栽下去,产量肯定会更低。才五十出头的孙右吉,骨瘦如柴,铁青色的脸上布满老人斑,深陷的眼窝不断渗出泪水。这两天,眼帘增加了一圈很深的黑晕,这是他晚上起来扯秧熬了夜的原故……昨晚,他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一个田角的水。妻子冉青哭泣着叫他回家休息,孙右吉苦笑着说:“哎,你就莫哭哟,我不是好好的吗?你这一哭,我真的会倒下……冉青,你回去吧,你几餐都没吃多少饭,会垮掉的。你千万不能……” 冉青比孙右吉小二岁,看上去更出老,头发枯燥而斑白,脸上的皮肤就象太阳晒干了的蛤蟆皮。皮包骨的双手尤如风干的尸骨,露出一根根扭曲了的青筋……她那一身青灰色的衣服,会使用人联想起即将辞世的尼姑,看一眼会让人心酸不已。她见丈夫一脸的痛苦,泪水又流了出来。她一步一步地在水田中跋涉着,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孙右吉正要叮嘱妻子什么,突然传来孩子们的嘻笑声。他转身一看,见山坳那边来了一队孩子,啊!是他的学生。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呢?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难道是到这里来玩?孩子们看到了孙老师,一齐叫起来:“孙老师——我们来替你栽禾来啦——” 冉青站在田塍上,叫丈夫快上岸,劝孩子们回去。她说:“不能让孩子来栽禾,人家才十几岁,怎么能吃这种苦……” “同学们,同学们啦,你们回去吧,老师的禾老师自已会栽,你们回去……”孙右吉吃力地叫道。 但是孩子们没听他的话,飞快地跑了过来,不顾老师和师母的劝阻,一个个挽起裤管,捋起衫袖拿起秧苗就栽了起来。哟,还真不能小看了他们哩,他们栽的禾质量不是很好,却很快。十个孩子,就象十只青蛙,趴在水汪汪的田中,只听到“叮叮咚咚”的水响。孩子就是孩子,他们一边栽禾一边说笑。孙右吉轻声叫冉青到身边说:“你快回去,把那些鸡蛋全煮起来,再到墟场上买几斤肉,用盐菜拌了蒸了起来,让同学们在我家吃点饭……” 冉青正要走,孩子们突然齐声说:“孙老师,孙师母,我们不到你家吃饭,我们会回家吃……” “同学们啦,你们要听老师的话,一定要到老师家吃这餐饭,要不然我和你师母都会生气……” 孙小宝直起腰来说:“孙老师,我们坚决不到老师家吃饭,我爷娘都说孙老师很苦……同学们,我们不吃老师的饭是不是……” “是,我们决不吃老师的饭!”孩子们齐声说。 俗语说得好“蛤蟆冇胫(脖子),伢崽冇腰”,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栽着禾,不知不觉地,二亩二分田很快栽插完了。冉青没听孩子们的话,回家将鸡煮好了,盐菜扣肉也做好了,但是任凭孙右吉叫呀拖呀,孩子们就是不去吃。孙右吉只好将鸡蛋送到孩子的家中,可是,孩子们的父母不仅不要他们的鸡蛋,还生死要塞给孙右吉一把青菜或是一些其它土特产。 孙右吉来到孙小宝的家,高低要小宝娘收下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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