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亦喜亦忧的阳春三月
初春，乍暖还寒。新婚不久的我为人母亲，与丈夫无比欢欣一同迎来自己的可爱宝贝女儿之际，我的花甲老婆婆却被主治医师确诊患上了晚期肝癌重病。
冷意席卷的院落里，卧床不起的老人感喟地道：“你们别管我，咱村寨农民手头儿哪来许多丰厚钱财治病，反正人活一世终是要死亡的，我对这些东西历来看得很淡然，来吧，把俺的小外孙女儿抱过来，让我稀罕稀罕……”当我搂住幼女凑到老婆婆跟前时，说不准是一种什么样儿心灵感触，居然在众多亲友面前泪如雨下了，身畔的丈夫赶紧拽扯一下我的衣襟，伏近我的耳边轻声地说：“高兴点儿，别让咱娘瞧见哩伤心。”瞬间，我强忍眼泪假装欢笑地道：“妈，您看这娃子多乖巧啊？！她的鼻子像您……”老人便在孩子的小脸蛋儿上使劲亲吻一口，气息虚弱地说：“女孩儿我更喜欢，咱家可没有什么‘男尊女卑’陈旧封建思想，女孩子同样也是中华民族的未来希望呀！”话音刚落，老婆婆又在我的小女儿细嫩脸庞上猛吻一下，那满脸皱纹的面颊上绽露出无限舒心的一团微笑。
此刻，村寨内的扑面春风很凶很猛，行色匆匆的路人脸孔似被小刀子刮过一样红润冰冷。茶余饭后，家族一帮兄弟姐妹就主动地集中在一块儿召开气氛热烈的家庭小型重要会议，共同来商讨着有关老人患癌诊治的下一步具体安排情况。三哥说：“这么挨着，也不是好办法，出于尽孝咱们也得想方设法给老娘看病求医啊？！”二姐道：“咱娘近几日食欲减退，人儿明显地瘦弱一圈儿，我看了这心呀都快完全破碎了，别说咱家物质条件贫困，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老人家精心医治啊！”话，仅说出一半儿来姐姐的满面泪珠儿就情不自禁般流淌下来。我凝望一眼火炕边儿始终不吭声默默吸烟的丈夫，高声郑重地说：“省城医院里，我有一位大学同窗好友在那儿当外科主任医生，不如咱就陪护着老母亲去精贵地方走一趟吧！”顿时，大伙儿皆猛然抬起头来注视我一眼，憨厚的大哥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案上冷静地说：“事不宜迟，既然小弟媳妇有朋友能帮忙，咱就趁早坐火车长途远足给老娘亲抓紧治疗，别耽误啊。”
三月，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我们近五、六口家族亲眷背负着肝癌患者踏上省城救治的苦涩征途，直到那一时刻俺的老婆婆嘴巴还很硬，喃喃地道：“我想老死在这片田野青纱帐，你们这群满堂儿孙呀可别再如此折腾我啦……”其实，越是病势垂危之际俺内心思谋着哪怕剩余一线生机与希望的话，咱也不能够轻而易举般随意放过，于是三五成群的农民队伍贴身携带着东借西挪三万元人民币满怀一腔孝心豪情乘坐奔驰北上的长长列车终于呼啸而去了。旅途中，我与其他手足亲友与众不同，因为自己怀抱里还有一个吮咂甘甜乳汁儿的宝宝婴儿，小孩儿啥时候也脱离不开自己的亲娘啊！此行，为了给老婆婆更好地求医问药我这肩膀上的担子格外沉重，但是眼望胸怀里的可爱女儿冲着我不断舒心、愉悦微笑，那些满腹疑虑竟然瞬间即逝化作缕缕清烟荡然无存啦。
一切，比想象得还要顺利。三月十二号，老婆婆入住省城医院接受临床医师耐心诊治的这天，我身子又来例假了，原本腰酸腿疼疲惫不堪的我强打精神与大学同窗好友热切坦诚交流，她和蔼地告诉我说：“病人，现在一把年纪哩，如果动手术我倒担忧老人恐怕连手术台日后都下不了啊？！这样吧，咱们做些放射治疗、化学治疗再配合口服抗癌中草药剂辅助手段，我看也可以适度地延缓患者的生存寿命。不过，你们病人家属也别太兴高彩烈，癌症如今就算拿到世界卫生组织也望洋兴叹，况且老人年龄偏大……”说不清此时的复杂心绪如何起伏跌宕，我紧握着好友手臂无限深沉地说：“只要能够让死神脚步更好地退却一天，我代表一家老小肯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的厚谊深情啊！”
阳春三月，台历上每一页的分分秒秒时光对于卧病在床的老婆婆来讲简直就是铭心刻骨般地苦痛煎熬，源于注射化疗药品，她开始出现明显的脱发、厌食、呕吐……不久，连寻常谈吐的气力都十分衰弱了。好多次，老人痛心疾首地道：“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啊，我跪求别再让医师给我打化疗针剂哩，我实在经受不住这份身心折磨，好歹叫我去见阎罗王趟奈何桥吧！你们可怜可怜我……”此刻，我与家族兄弟姐妹们毫无遮掩地抱着痛哭一场，当晚，我的例假血水又喷涌猛了、宝贝女儿的嚎啕哭闹声也格外剧烈了。夜静更深，困守在肮脏小旅馆内心绪繁乱的我将孩子痛揍一顿，她哭我也哭伫立于狭窄、简陋的寝室里真是一番百感交集呀！应该说，三月阳春乃是一年四季中生机盎然的非凡时期，可这一年的特别光阴里我们一家老小却怎么也无法纯粹欢腾起来，回想去年同期俺家人丁儿兴旺春种农耕，前年同期俺家杀猪宰羊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唉，人啊一世无数春夏秋冬旦夕福祸谁又能提早预料呢？当怀抱里的女婴无休无止放声大哭时，手足亲友们则一个劲儿地埋怨我说：“你呀，心底有怨气干嘛拿娃娃来泄愤呀？孩子，是夫妻恩爱的硕果结晶，是祖国明天的美好希望，她难道有过错吗？！”我默默地瘫坐在床边手捏一条温热毛巾擦泪，如诉如泣地道：“这几日，也不知道咱家哪股子茔地香火没有跪拜到？咱娘治癌痛苦不说，这尚未满月的婴儿也跟随着搅和滋扰身心，唉，你瞅外面世界的路人哪一位不是笑容可掬、满面春风的幸福模样，咱家偏偏此时遭遇无穷无尽的诸多烦恼家事，怎不叫人动肝火嘛！？”随行前来的大嫂、二姐则语重心长地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只不过我们并没有细心留意觉察而已，说起来一脸从容欢欣的人儿未必肯定他们内心世界就非常愉悦，或许假装、伪造自己呢？别说啥三月阳春应该活力四射、朝气蓬勃，就算除夕之夜大年三十儿鞭炮齐鸣的喜庆日子里也有平民百姓人家出殡发丧。人呀，一辈子酸甜苦辣咸滋味儿果真是什么样的福都能够消受、什么样的祸也能够承担啊。”那时，我沉默寡言，床铺上的宝贝女儿又静静睡去了。
病床畔，每日三餐我给婆婆不重样儿调整可口美食，但双手平端上来了却看见老人家一脸的愁苦神色，她感喟地对我说：“化疗药物真凶，害惨我那昔日旺盛食欲，眼下就是山珍海味我也咽不下肚子啊。你是我的小儿媳妇，咱娘俩整日朝夕相处我拿你当成亲生闺女一般看待，哪儿还有什么婆媳代沟的紧张情感关系呢？这回省城治病前后左右幸亏有你的倾情相助呀……”我连连摆手道：“妈，您老人家讲这些就见外啦，我嫁给您儿子咱都是一家亲人干嘛还说些情理之外的话儿呢？我们全盼望您能够早一天康复，拥有好体魄比啥都重要呀。”艳阳午后，我搀扶着老婆婆下床运动缓步来到了住院处一楼外的花园景观，她坐在长长的石椅上深深呼吸一口室外清新空气，异常欢愉地道：“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哩，投入温暖如春的阳光地域我真感觉自己如同顷刻之间更换成另外一个人儿似的好舒适呀！”此刻，我会心地对老婆婆说：“妈，如果您愿意打今儿起，我天天陪伴着与您一块儿到小花园里散步、散心，如何？”老人频频地热忱点头示意，并且天真地像小孩儿一样居然主动地伸出她的右手小指头，开心地道：“那咱们婆媳拉钩儿吧，拉钩儿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儿……”不经意间，我与面前慈祥的老婆婆笑成一堆，从她的眼神儿里我竟窥视出老人仁爱、纯真、开朗、豁达的一腔高尚胸怀。
傍晚，整天没有与自己女儿进行亲密体贴接触的我，闻听大嫂说今天可爱的婴儿又一次睡眠尿床了。吃罢晚餐，当我满面喜悦给宝宝换穿尿布湿之际，她冲着我腼腆微笑，我也笑着道：“小宝贝，你今日尿床了还有脸儿笑吗？真不害羞。”三月天，娃娃脸，天气说变就变的。晚饭之后，和几个亲友一起从旅馆内......